「醫生，我真的很乖。磷結合劑每餐都吃，加工食品都戒了，連最愛的起司都沒碰，可是血磷怎麼還是 6.8？」
陳小姐四十出頭，是位心理師，洗腎 3 年。她的飲食紀錄一頁一頁看下來，連衛教師都覺得無可挑剔。問題最後出在她手邊那個印著咖啡店 logo 的紙杯：黑咖啡太苦，她每天早上一杯、下午一杯拿鐵，不喝整天都懶洋洋。
許多腎友認為自己「只是喝咖啡」，血磷卻一直降不下來。拿鐵的問題不在咖啡，而在那杯借了咖啡名字的牛奶。
拿鐵的主體是牛奶，一杯大杯拿鐵約含 240 毫克磷，占洗腎腎友一天磷建議量的四分之一，腎臟病患者應依分期與血磷、血鉀調整份量。
拿鐵是咖啡還是牛奶？
拿鐵的主體是牛奶，咖啡只占一小口。超商或連鎖咖啡店的大杯拿鐵約 350 到 480 毫升，其中濃縮咖啡只有 30 到 60 毫升，其餘 250 到 400 毫升都是牛奶。
換句話說，拿鐵不是「加了奶的咖啡」，而是「加了一點咖啡的牛奶」。聞到的是咖啡香，喝進去的卻是牛奶的鉀和磷，身體記下的也是一筆牛奶的帳。
一杯拿鐵含有多少鉀和磷？
一杯 240 毫升的拿鐵，鉀約 328 毫克、磷約 183 毫克；同容量的黑咖啡，鉀約 116 毫克，磷只有個位數¹。240 毫升的低脂牛奶本身則含鉀 366 毫克、磷 232 毫克²。
洗腎腎友每天的磷建議量約 800 到 1000 毫克³。一杯大杯拿鐵裡約 250 毫升牛奶，磷約 240 毫克，相當於一天配額的四分之一。以陳小姐一天兩杯來算，還沒吃正餐，一半的磷額度就已經用掉了。
血磷太高，對腎臟病患者有什麼影響？
血磷長期偏高會讓血管變硬、失去彈性，並與較高的死亡風險相關。磷不像鉀，血鉀太高會引發心律不整、讓人立刻有感；磷的傷害是慢慢累積的。腎臟排不掉的磷會往血管壁和骨頭移動，讓血管像老舊水管一樣變硬、變脆。
一篇整合 47 個研究、超過 32 萬名腎臟病患者的統合分析發現，血磷每升高 1 mg/dL，死亡風險增加 18%⁴。
更棘手的是，磷會帶著鈣沉積在血管壁的「中層」（醫學上稱為中膜，tunica media），讓整段血管像水管結了一層水垢。這和膽固醇斑塊造成的局部堵塞不同，即使做心導管，也很難像處理血栓或斑塊那樣，用氣球撐開或用藥物溶開。因此，血磷是一個沒有症狀、卻持續在扣分的數字。
牛奶、奶精和植物中的磷，吸收率差多少？
差距很大：牛奶的有機磷約吸收五到七成，植物的磷約四成，奶精與加工飲品裡的無機磷添加物則接近 100%⁵。
牛奶裡的磷屬於天然的「有機磷」，與蛋白質結合在一起，身體大約只吸收五到七成；植物中的磷被植酸包住，吸收率更低，約四成⁵。同樣標示 100 毫克的磷，從牛奶來的，身體可能只吸收 60 毫克。
奶精、三合一，以及許多罐裝和調味咖啡，使用的則是「無機磷」添加物，成分表上會寫磷酸鹽、磷酸二氫鈉、焦磷酸鈉等名稱，吸收率接近 100%⁵。這類添加物不與蛋白質結合，喝下去幾乎全數進入血液；它們可占一般人每日磷攝取量的 10 到 30%，而且常常沒有標示含量⁵。
學會辨認這幾個字，效果相當明確。2009 年一項針對 279 位洗腎患者的隨機試驗，只花 30 分鐘教患者看成分表、避開含磷酸鹽的加工食品。3 個月後，衛教組的血磷平均從 7.2 降了 1.0 mg/dL，對照組只降 0.4 mg/dL³。沒有加藥，也沒有改變透析處方。研究團隊還發給每位患者一支印著磷酸鹽名稱的小放大鏡，方便在超市逐字對照。
依磷的負擔排序：黑咖啡＜拿鐵（牛奶）＜三合一、奶精。拿鐵不是最差的選擇，卻常是份量大、又不容易被察覺的一杯。
腎臟病可以喝燕麥奶、豆漿等植物奶拿鐵嗎？
可以考慮，但要看種類和成分表，換成植物奶不代表一定低鉀低磷。
- 豆漿：蛋白質高，鉀和磷也高，每杯鉀可達 380 毫克、磷 220 毫克⁶，血鉀偏高的腎友不建議當拿鐵基底。
- 燕麥奶：品牌差異大，許多產品為了口感和營養添加磷酸鈣、磷酸鉀，翻一下成分表就能看出磷高不高。
- 椰奶：鉀、鈉、草酸都低，研究認為是腎友相對理想的乳品替代⁷；但部分品牌添加磷酸鹽，一樣要看背面。
- 米奶：鉀很低（每杯約 30 毫克），但市售強化款的磷可達 150 毫克⁶。
- 杏仁奶：草酸在植物奶中最高⁷，有草酸鈣結石病史的人要留意。
挑選原則只有一條：成分表沒有「磷酸」兩個字、也沒有「強化鈣」，才是真正的低磷植物奶。
腎臟病各期，一天可以喝多少拿鐵？
份量要隨分期縮小：第 1、2 期一天一到兩杯沒問題；第 4、5 期，以及血磷、血鉀偏高的洗腎腎友，牛奶拿鐵先暫停。
- 第 1、2 期：一天一到兩杯，要留意的是糖漿和熱量，而不是鉀磷。
- 第 3 期：一天一杯以內，改中杯或小杯；血鉀超過 5.0 mEq/L 或血磷開始偏高時，改黑咖啡或低鉀植物奶。
- 第 4、5 期（尚未洗腎）：牛奶拿鐵基本上停，改喝黑咖啡；真的想喝奶味，用米奶或椰奶，一天一小杯。
- 血液透析：血磷高於 5.5 mg/dL 或血鉀高於 5.0 mEq/L 時，拿鐵先暫停；數值回穩後偶爾一小杯，磷結合劑要跟著吃。
- 腹膜透析：每天都在透析，鉀排出較多，拿鐵的空間比血液透析大一些，但磷的規則相同。
腎友想喝拿鐵，怎麼點才能少吃進磷？
縮小杯、多咖啡少奶、換低磷基底，再搭配磷結合劑，就能保留拿鐵、減少磷。
- 縮小杯：大杯改小杯，牛奶直接少一半。
- 多咖啡、少奶：點餐時請店員「咖啡多一點」，奶量可從 250 毫升降到 100 毫升以下。
- 換基底：改用椰奶，並確認成分表沒有磷酸鹽、沒有強化鈣。
- 磷結合劑跟著吃：把拿鐵當成一餐，結合劑一起服用。磷結合劑的作用是在腸道抓住磷，喝拿鐵時沒吃，等於讓這杯的磷全數放行。
回到那個紙杯
陳小姐離開診間前，打開紙杯的蓋子看了一眼，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：「原來我每天都在喝兩杯牛奶。」
一個月後回診，她的血磷從 6.8 降到 5.4 mg/dL。她沒有戒咖啡，而是改喝小杯黑咖啡，一週留一次小杯拿鐵給自己，並配著磷結合劑一起。她說，這樣反而更珍惜那一杯。
腎臟病的飲食從來不是「全部不能」，而是「知道自己在喝什麼」。拿鐵不是不能喝，只要記得，杯子裡大部分其實是牛奶。
知識補充站
| 項目 | 重點摘要 |
|---|---|
| 定義 | 拿鐵是濃縮咖啡（30 到 60 毫升）加上大量牛奶（250 到 400 毫升）的飲品，鉀和磷主要來自牛奶。 |
| 關鍵數值／指標 | 240 毫升拿鐵鉀約 328 毫克、磷約 183 毫克；同量黑咖啡鉀約 116 毫克；洗腎每日磷建議 800 到 1000 毫克；血磷每高 1 mg/dL，死亡風險增加 18%。 |
| 高風險族群 | 第 3 期以上腎臟病與洗腎腎友，尤其血磷高於 5.5 或血鉀高於 5.0 者；豆漿拿鐵不適合血鉀偏高的腎友。 |
| 行動建議 | 縮小杯、多咖啡少奶；改椰奶並確認成分表沒有磷酸鹽與強化鈣；把拿鐵當一餐，磷結合劑跟著吃。 |
| 參考來源 | Sullivan 等，JAMA 2009；Palmer 等，JAMA 2011；Chang 與 Anderson，Annu Rev Nutr 2017；Borin 等，J Ren Nutr 2022；National Kidney Foundation 2017、2023。 |
參考文獻 References
- National Kidney Foundation. Coffee and kidney disease: is it safe? (Saville J, RDN). kidney.org, 2017（鉀磷數據依據 USDA 食品成分資料庫）.
- DaVita Kidney Care. Kidney diet tip: choosing the best milk substitute. davita.com（1% 低脂牛奶每 240 mL：鉀 366 mg、磷 232 mg，依據 USDA）.
- Sullivan C, Sayre SS, Leon JB, et al. Effect of food additives on hyperphosphatemia among patients with end-stage renal disease: a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. JAMA. 2009;301(6):629-635. doi:10.1001/jama.2009.96. PMID: 19211470.
- Palmer SC, Hayen A, Macaskill P, et al. Serum levels of phosphorus, parathyroid hormone, and calcium and risks of death and cardiovascular disease in individuals with chronic kidney disease: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-analysis. JAMA. 2011;305(11):1119-1127. doi:10.1001/jama.2011.308. PMID: 21406649.
- Chang AR, Anderson C. Dietary phosphorus intake and the kidney. Annu Rev Nutr. 2017;37:321-346. doi:10.1146/annurev-nutr-071816-064607. PMID: 28613982.
- National Kidney Foundation. Milk alternatives. kidney.org, 2023（豆漿每杯磷 220 mg／鉀 380 mg；強化米奶磷 150 mg／鉀 30 mg）.
- Borin JF, Knight J, Holmes RP, Joshi S, Goldfarb DS, Loeb S. Plant-based milk alternatives and risk factors for kidney stones and chronic kidney disease. J Ren Nutr. 2022;32(3):363-365. doi:10.1053/j.jrn.2021.03.011. PMID: 34045136.
本文僅供衛教參考，不能取代醫師面對面的診斷與治療。個人飲食、限水與用藥請與您的醫師、營養師討論。
本文是「咖啡選單系列」的一篇
本文作者｜林軒任醫師（腎臟專科醫師、引人入腎主筆）
最後更新：2026-11-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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