蛋白尿驗出陽性還要再驗一次,是因為尿液試紙只能半定量、測的是濃度,而且抓不到低量的白蛋白,需要換成 UACR 或 UPCR 這類可以算出數字的檢查。KDIGO 2024 年指引建議試紙陽性後以定量檢查確認;2021 年 BMC Nephrology 的研究顯示,試紙一個加號以上偵測中重度白蛋白尿的敏感度低於 50%、陽性預測值低於 11%。
蛋白尿驗出陽性,為什麼還要再驗一次?
因為健檢用的尿液試紙只能粗略分級,再驗一次的目的是換成可以算出數字的定量檢查,同時排除暫時性的干擾。KDIGO 2024 年的慢性腎臟病指引也建議,試紙驗出陽性之後,要用實驗室的定量檢查確認,並以對肌酸酐的比值來表示⁴。
楊先生拿著健康檢查報告走進診間,上面寫著尿蛋白(1+)。聽到要再驗一次,他很疑惑:「上個月才驗過尿啊。」
這句話在腎臟科門診每天都聽得到。問題在於,「驗尿」這兩個字底下其實藏著好幾種不同的檢查,它們能回答的問題差很多。試紙有四個限制,而這四個限制,剛好就是再驗一次要補上的部分。
試紙上同樣是一個加號,為什麼看不出蛋白尿有沒有變多?
因為試紙是半定量的檢查,只能給出陰性、微量、一個加號到四個加號這樣的分級,無法給出精確的濃度數值。
一個加號涵蓋的不是一個數字,是一個範圍。從剛好跨過門檻,到快要變成兩個加號,中間差了三倍多,報告上寫的卻是同一個符號。
曾有一位病人連續 4 年都是一個加號,看起來很穩定。真正驗了比值之後才發現,那 4 年裡他漏出的量其實增加了將近兩倍,只是每一次都還沒跨到下一個符號。
這在追蹤的時候特別麻煩。這次一個加號、下次還是一個加號,完全看不出是停在原地,還是已經悄悄往上走了一大段。
符號可以告訴人有沒有跨線,但沒辦法告訴人走了多遠。
喝水多寡為什麼會影響試紙的結果?
因為試紙測的是濃度,不是一天排出的總量。同樣的排出量,喝水多的那天讀數比較低,喝水少的那天比較高,多喝水甚至能讓加號少掉一兩格。
也就是說,試紙的讀數會被一件跟腎臟毫無關係的事情推動:當天喝了多少水。追蹤最忌諱的,就是把一個會被無關因素推動的數字,當成療效的證據。
試紙為什麼抓不到早期的白蛋白尿?
因為一般的蛋白質試紙,大約要到每分升 30 毫克才會明確變色²。這個門檻用來發現大量蛋白尿綽綽有餘,但對最需要早期抓到的那一段,也就是中度增加的白蛋白尿(A2,過去稱為微量白蛋白尿),就太粗了。
2021 年發表在 BMC Nephrology 的一項研究,在剛果民主共和國南基伍省的城市與鄉村共納入 1,317 人,把試紙和白蛋白對肌酸酐比值(UACR)直接比較。結果是:以一個加號以上為標準,試紙偵測 A2 或 A3 白蛋白尿的敏感度低於 50%,陽性預測值低於 11%¹。
把這兩個數字翻成白話:
- 敏感度低於一半:真的有 A2 或 A3 的人,試紙抓不到其中一半以上。
- 陽性預測值低於一成一:試紙說有的人裡面,十個大概只有一個真的達到 A2 以上。
這份研究的族群和台灣不完全一樣,數字不能直接照搬,但方向是一致的。2020 年刊登於 Annals of Internal Medicine 的統合分析整合了超過 91 萬名成人的資料,試紙落在微量到一個加號時,對 A2 的敏感度只有 36%³。
兩個方向都會錯,而且錯的地方剛好是同一段:治療該開始、但還沒有變得明顯的階段。
試紙陰性,就代表尿裡沒有蛋白質嗎?
不一定。一般試紙的顯色反應是針對白蛋白設計的,對免疫球蛋白輕鏈(light chain)這一類蛋白質不敏感²,尿蛋白和尿白蛋白並不是同一件事。
所以像多發性骨髓瘤(multiple myeloma)這類疾病,病人尿裡可能漏出不少輕鏈,試紙卻顯示陰性或微量。這種情況不常見,但一旦漏掉,代價很高。
醫師說的再驗一次,到底在驗什麼?
通常同時包含兩件事:換時間,以及換檢查方法。
1. 換時間 在乾淨的條件下重驗,排除運動、發燒造成的暫時性蛋白尿與姿勢性蛋白尿。
2. 換檢查方法 從試紙換成可以算出數字的定量檢查,例如尿蛋白對肌酸酐比值(UPCR)或 UACR。
這兩件事常常寫在同一張單子上,病人看到的就是「又要去驗尿」,難怪會覺得在原地打轉。
拿到複驗單時可以看一眼上面寫的項目。如果只寫「尿液常規」,那還是試紙;如果寫的是白蛋白對肌酸酐比值或蛋白對肌酸酐比值,才是換了尺。也可以直接開口問:「這次驗的跟上次是同一種嗎?」多數醫師會很樂意回答。
這樣說來,試紙是不是就沒有價值了?
完全不是。試紙便宜、快速、不需要特殊儀器,是很有效率的篩檢工具。日本的學童尿檢、台灣的成人健檢靠的都是它,每年找出大量原本不會被發現的人。
它的問題從來不是「不準」,而是「被用錯地方」。用它撒網很好,用它評分不行。前面那份剛果的研究裡,試紙的陰性預測值有 95%¹,代表陰性結果在一般人身上仍有參考價值;只是有糖尿病、高血壓這些風險的人,本來就該直接用 UACR 檢查。
再驗一次,是換一把更細的尺
回到楊先生的疑問。上個月驗的是試紙,它回答的是「有沒有跨過那條線」;這次要驗的是比值,它回答的是「到底漏了多少」。兩次都叫驗尿,問的卻是不同的問題。
試紙是一張很好用的低解析度照片。它足以讓人決定要不要走近一點看,但不足以判斷照片裡的人過得好不好。
知識補充站
| 項目 | 重點摘要 |
|---|---|
| 半定量 | 一個符號涵蓋一整段範圍,一個加號內就差三倍多,無法比較前後變化 |
| 測的是濃度 | 受喝水量影響,與腎臟狀態無關 |
| 靈敏度不足 | 一般蛋白質試紙約需每分升 30 毫克才明確變色,難以偵測 A2 白蛋白尿 |
| 研究數據 | 試紙一個加號以上偵測 A2 或 A3:敏感度低於 50%、陽性預測值低於 11%、陰性預測值 95% |
| 蛋白質種類 | 主要偵測白蛋白,對免疫球蛋白輕鏈不敏感 |
| 再驗兩件事 | 換時間(排除暫時性、姿勢性蛋白尿)+換方法(改驗 UACR 或 UPCR);複驗單只寫「尿液常規」仍是試紙 |
| 試紙定位 | 適合大規模篩檢,不適合追蹤評分 |
| 參考來源 | Masimango 2021、Simerville 2005、Sumida 2020、KDIGO 2024 |
參考文獻 References
- Masimango MI, Hermans MP, Malembaka EB, et al. Impact of rural versus urban setting on kidney markers: a cross-sectional study in South-Kivu, DRCongo. BMC Nephrol. 2021;22(1):234. PMID: 34172013.
- Simerville JA, Maxted WC, Pahira JJ. Urinalysis: a comprehensive review. Am Fam Physician. 2005;71(6):1153-1162. PMID: 15791892.
- Sumida K, Nadkarni GN, Grams ME, et al. Conversion of urine protein-creatinine ratio or urine dipstick protein to urine albumin-creatinine ratio for use in chronic kidney disease screening and prognosis: an individual participant-based meta-analysis. Ann Intern Med. 2020;173(6):426-435. PMID: 32658569.
- Stevens PE, Ahmed SB, Carrero JJ, et al. KDIGO 2024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 for the evaluation and management of chronic kidney disease. Kidney Int. 2024;105(4S):S117-S314. PMID: 38490803.
本文為衛教資訊,目的在協助理解病情、與醫療團隊討論,不能取代面對面的診斷與處方;實際用藥與檢查,仍應以主治醫師的評估為準。
本文是「蛋白尿100問」第 16 篇
本文作者|林軒任醫師(腎臟專科醫師、引人入腎主筆)
最後更新:2026-11-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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