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醫師，我爸說他已經不喝牛奶、不吃起司了，可是血磷還是七點多。」
營養標示上找不到的磷，才是最危險的磷。
三合一咖啡與奶精常含吸收率接近 100% 的磷酸鹽添加物，營養標示卻不用標磷，腎臟病人翻成分表看到「磷酸」就該避開。
女兒手機裡的那張照片
林小姐把手機遞給我，是一張她爸爸辦公桌抽屜的照片：滿滿一抽屜的三合一咖啡。
坐在旁邊的林伯伯有點不服氣：「那是咖啡啊！醫生上次不是說咖啡沒關係？而且我都買無糖的。」
他說得沒錯，系列首篇講過，咖啡本人沒事；第二篇也說了，拿鐵的問題是那杯牛奶。但三合一，是咖啡帶來的朋友裡最會躲的那一個。
我請林小姐把照片放大，指著包裝背面那一欄小字：「您看，這裡寫著『磷酸氫二鉀』。」林伯伯愣了一下：「這是什麼？我看營養標示，上面根本沒寫磷啊。」
對，這就是問題所在。
營養標示上為什麼找不到磷？
因為台灣包裝食品的營養標示只強制 8 個項目：熱量、蛋白質、脂肪、飽和脂肪、反式脂肪、碳水化合物、糖、鈉¹。磷和鉀都不在其中。
腎友認真翻營養標示，找不到磷，就以為沒有。但磷換了一個地方站，它在「成分」那一欄，用化學名稱出現：磷酸氫二鉀、磷酸二氫鈉、焦磷酸鈉、多磷酸鈉、磷酸三鈣。廠商依法要寫出添加物的名稱，卻不用標示含量有多少。
可以把營養標示想成一架飛機的「乘客名單」，成分表是「行李清單」。磷不在乘客名單上，它是被塞在行李裡的偷渡客，要查到它，得翻另一張紙。
營養標示上找不到的磷，才是最危險的磷。
奶精裡為什麼要加磷酸鹽？
奶精加磷酸鹽，是為了讓它在熱咖啡裡不結塊、滑順地融進去，並不是廠商故意害人。奶精倒進熱的、偏酸的咖啡裡，蛋白質很容易結塊、浮出一層油花。磷酸氫二鉀是很好用的「緩衝劑」，可以讓奶精滑順地融進咖啡²。美國常見的液態和粉狀奶精，有不少都用它²。
而且不只奶精。一項研究分析超市最暢銷的加工食品，發現 44% 含有含磷添加物³，罐裝咖啡、瓶裝奶茶、即溶飲品、加工肉品、蛋糕餅乾，都是常客。
奶精裡的添加磷，身體吸收多少？
人工添加的無機磷，吸收率接近百分之百。前一篇提過，牛奶裡的天然磷，身體大約吸收五到七成；植物裡的磷只吸收四成左右。但人工添加的無機磷不跟蛋白質綁在一起，喝下去幾乎全數進血，有些研究測出來接近 100%⁴。這類添加物可以佔到一般人每日磷攝取量的 10 到 30%⁴。
它的影響，甚至在腎臟健康的人身上都看得到。美國一個餵食研究，讓健康年輕人先吃一週「沒有添加磷」的飲食，下一週吃完全相同的菜色，只是換成含磷添加物的市售版本。一週下來，每天多吃了大約 600 毫克的磷，血中調控磷的荷爾蒙 FGF23 上升了 23%⁵。FGF23 偏高，在腎臟病人身上和心臟肥大、心血管事件有關。
健康的腎臟一週就有反應，已經排不太動的腎臟，負擔可想而知。
磷酸氫二鉀為什麼對腎臟病人是雙重麻煩？
因為它的名字裡同時有「磷」和「鉀」，林伯伯那包奶精，一次偷渡兩個腎臟最怕的東西。
加拿大一個研究把市售肉品送去實驗室化驗，發現成分表上有鉀添加物的產品，每 100 公克鉀含量中位數高達 900 毫克，沒有添加的只有 325 毫克⁶，差了將近三倍，而且包裝上一樣沒標。對血鉀已經在邊緣的洗腎腎友，這種「看不見的鉀」比香蕉還難防。
一包奶精的磷真的很多嗎？
單看一小包奶精，磷的毫克數不算驚人，有時比一杯拿鐵還少。那為什麼腎臟科醫師還是特別盯它？
首先是吸收率。同樣 50 毫克，牛奶的磷身體可能只拿到 30，奶精的磷幾乎 50 全拿。其次是次數。三合一很少只喝一包，辦公室一天兩三包、加上罐裝咖啡和麵包，偷渡客一個一個疊上去。最後是看不見。牛奶的磷大家知道要算，奶精的磷連營養標示都沒寫，根本不會算進去。
所以三合一的問題不在「一包有多少」，而在於它是一整天帳本裡最容易漏記的那一筆。漏記的帳，才是月底對不起來的原因。
便利商店有哪些比三合一更適合腎臟病人的咖啡？
現煮黑咖啡最安全，想要奶味就加一點鮮奶，比奶精球好。
- 現煮黑咖啡（美式）：最安全，小杯就好。
- 想要奶味：現煮咖啡加一點鮮奶，比奶精球好；奶精球、奶油球多半含磷酸鹽。
- 瓶裝、罐裝咖啡：翻成分表，看到「磷酸」就換一瓶。
- 即溶黑咖啡粉（不含奶精、不含糖）：成分通常只有咖啡，是三合一的好替身。
無糖三合一咖啡，腎臟病人就能放心喝嗎？
不能，無糖只解決了一半。林伯伯買無糖款，這個用心值得肯定。含糖飲料確實不是腎臟的朋友，一篇由台灣團隊完成的統合分析發現，含糖或人工甜味飲料一週喝超過 7 份，慢性腎臟病的風險就開始上升⁷。
但「無糖」只是把糖拿掉，奶精還在，磷酸鹽也還在。對已經洗腎、血磷七點多的林伯伯來說，真正的主角不是糖，是那串化學名稱。
學會看成分表，洗腎病人的血磷會降嗎？
會。2009 年一個針對 279 位洗腎病人的隨機試驗，只做了一件事：教病人翻成分表、避開含磷添加物，還發給每人一支小放大鏡。3 個月後，衛教組的血磷平均降了 1.0 mg/dL，對照組只降 0.4⁸。沒有加藥，只是學會看字。
給腎友的成分表口訣很簡單：只要看到「磷酸」兩個字，不管前面後面接什麼，就放回貨架。
各期腎臟病喝三合一咖啡要注意什麼？
期數越後面越要嚴格，從偶爾一包、翻成分表，到洗腎時建議避免。
- 第 1、2 期：偶爾一包可以，但別當每天的習慣；含糖款一週別超過 7 份。
- 第 3 期：開始翻成分表。有「磷酸」二字的奶精、三合一、罐裝咖啡，從每天改成偶爾。
- 第 4、5 期（未洗腎）：成分表有「磷酸」的，基本上停。想要奶味，改黑咖啡加一小匙鮮奶或鮮奶油。
- 洗腎腎友：三合一、奶精、罐裝調味咖啡都建議避免；忍不住的話，一天最多一包，而且當作一餐配磷結合劑吃。
回到那個抽屜
那天看完診，林小姐說回家就把抽屜清空。林伯伯嘟囔著：「那我早上喝什麼？」
我說：「黑咖啡啊。真的要奶味，加一點鮮奶。您不是要戒咖啡，是要戒掉那包會躲的。」
3 個月後，林伯伯的血磷降到 5.6。他說最大的改變，是現在買任何東西都會先翻背面。「原來字最小的那一欄，才是最重要的。」
營養標示上找不到的磷，才是最危險的磷。翻到背面，看到「磷酸」，就放回去。
知識補充站
| 項目 | 重點摘要 |
|---|---|
| 定義 | 含磷添加物是食品加工時加入的無機磷鹽，如磷酸氫二鉀、磷酸二氫鈉、焦磷酸鈉；奶精用它當緩衝劑，防止在熱咖啡裡結塊。 |
| 關鍵數值／指標 | 添加磷吸收率接近 100%（牛奶天然磷約五到七成）；暢銷加工食品 44% 含含磷添加物；一週每天多吃約 600 毫克添加磷，FGF23 上升 23%。 |
| 高風險族群 | 第 3 期以上慢性腎臟病、血磷偏高的洗腎腎友；血鉀在邊緣者也要留意磷酸氫二鉀帶來的鉀。 |
| 行動建議 | 翻成分表，看到「磷酸」就放回去；改喝現煮黑咖啡或不含奶精的即溶黑咖啡粉，想要奶味加一點鮮奶。 |
| 參考來源 | Chang & Anderson, Annu Rev Nutr 2017；León et al., J Ren Nutr 2013；Gutiérrez et al., J Clin Endocrinol Metab 2015；Sullivan et al., JAMA 2009；Parpia et al., J Ren Nutr 2018；Lo et al., J Nephrol 2021；DaVita 奶精資料；衛福部食藥署營養標示規定 |
參考文獻 References
- 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。包裝食品營養標示應遵行事項（強制標示：熱量、蛋白質、脂肪、飽和脂肪、反式脂肪、碳水化合物、糖、鈉）.
- DaVita Kidney Care. Food facts Friday: coffee creamers. davita.com（常見液態／粉狀奶精含磷酸氫二鉀 dipotassium phosphate）.
- León JB, Sullivan CM, Sehgal AR. The prevalence of phosphorus-containing food additives in top-selling foods in grocery stores. J Ren Nutr. 2013;23(4):265-270.e2. PMID: 23402914.
- Chang AR, Anderson C. Dietary phosphorus intake and the kidney. Annu Rev Nutr. 2017;37:321-346. doi:10.1146/annurev-nutr-071816-064607. PMID: 28613982.
- Gutiérrez OM, Luzuriaga-McPherson A, Lin Y, Gilbert LC, Ha SW, Beck GR Jr. Impact of phosphorus-based food additives on bone and mineral metabolism. J Clin Endocrinol Metab. 2015;100(11):4264-4271. doi:10.1210/jc.2015-2279. PMID: 26323022.
- Parpia AS, et al. The impact of additives on the phosphorus, potassium, and sodium content of commonly consumed meat, poultry, and fish products among patients with chronic kidney disease. J Ren Nutr. 2018;28(2):83-90. PMID: 29146137.
- Lo WC, Ou SH, Chou CL, Chen JS, Wu MY, Wu MS. Sugar- and artificially-sweetened beverages and the risks of chronic kidney disease: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dose-response meta-analysis. J Nephrol. 2021;34(6):1791-1804. doi:10.1007/s40620-020-00957-0. PMID: 33502726.
- Sullivan C, Sayre SS, Leon JB, et al. Effect of food additives on hyperphosphatemia among patients with end-stage renal disease: a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. JAMA. 2009;301(6):629-635. doi:10.1001/jama.2009.96. PMID: 19211470.
本文僅供衛教參考，不能取代醫師面對面的診斷與治療。個人飲食、限水與用藥請與您的醫師、營養師討論。
本文是「咖啡選單系列」的一篇
本文作者｜林軒任醫師（腎臟專科醫師、引人入腎主筆）
最後更新：2026-11-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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